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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河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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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2-6 23:23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   
   
    柳河庄
      
   
      
    柳河庄
   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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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渤海之滨静静地座落着一个有几百户人家的村庄   柳何庄村东和村西分别住着何胜爷和柳二奶奶。胜爷八十四岁,属虎;二奶奶八十二岁,属龙。俩人都是村里孤寡老人,没儿没女的五保户。按说,两位老人经历了七八十年的风风雨雨,该什么都看透了,可两个老人却有着一生的记恨。按照村长何爱民的说法,俩人不是一个阶级。胜爷的儿子是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革命烈士,他是烈士家属。而二奶奶家却是村里成份最高的地主,差了好几个等级。二奶奶自己本身又是一个旧社会的戏子出身,胜爷几十年来在村里德高望重,村里事无巨细大小事全都在他的掌管之中;二奶奶一个早年死了丈夫的人,又是那样的出身,柳二爷临死时又托付过何胜爷“看管”二奶奶,他就不能不对她费着心。胜爷是个极古板认真的人,对她一点没有客气,村里的人谁都可以举出一大串的例子来证明他对她的苛刻。所以,她应该是恨他的,没有理由不恨。这些年她在他的掌握之中,受了多少气,村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虽然时间已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,时过境迁,两人都老了,见一面也不容易,村里也早就不讲那些阶级成份了,可两个老人仍不相往来。
    解放前,从村东到村西,是从胜爷土墙土屋开始,结束于二奶奶青砖浑瓦的高房大院。它们固守在村子的两头,像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一样,昭示着天壤之别,昭示着贫穷和富贵。
    胜爷,名清胜。胜爷是村民们对他的海称,他是一直到解放后快七十岁时才从村长的位子上退下来的。从带领村里人抗日、闹农会、打游击,到解放战争支前,几十年的风风雨雨,村子的一切都是他苦心经营的,他用自己勤奋而孤苦的一生,赢得了整个村子几辈子人的尊重。多年来,他一直住着矮矮小小的土屋,那土屋小得一扇窗子对于它都是一种奢侈,当你走进去的时候,感到有一种压抑。那种墙就是厚厚实实黄土的垒积,平凡得没有任何文学语言可以描述。因为住着胜爷,它就是村子里最亲切的象征。
    二奶奶名叫杨彩凤,其实村里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名字,都叫她二奶奶。她住的房子是早死的柳二爷留给她最真实的回忆,是他们“爱情”的见证。那个死在三十岁上的地主家阔少,把二奶奶从一种平凡的生活里拉出来,制造了一个让整个柳河庄至今都津津乐道的传奇。后来,就把二十几岁的二奶奶抛在这个大屋里,自己洒脱地走了。二奶奶一生守着这个大屋,像是在苦守着一个承诺,一个传奇,她的青春和美貌被风霜雪雨已剥蚀的干干净净。六十年的岁月,那雕栏画栋的房梁屋舍,伴着一天天的春来秋去,寒冬酷暑,也早已褪去了它的浮华和富丽,只留下了一个形式,坚守在那里。
    村前的柳河是自西向东的一条小河。夏天的雨季,河水荡漾,给柳河庄的人们带来了清凉。胜爷房子的东边是一片河滩;二奶奶的房东是村委会,那是柳家的正房,房前有一棵老槐树,这是柳河庄最好的两处风景。河滩是这片平原上到处可见的那种沼泽地,夏天一滩的积水北京哪治疗白癜风不复发,冬天干涸见底。随季节不时变幻。老槐树可不是一般的槐树,村里人叫它古槐,老得已经没有人能算得出它的年纪了。茂茂密密地遮住了二奶奶的青砖瓦房,年复一年的春绿秋黄着。因为过于古老,村里那些迷信的人就觉得它总该是有些来历、有些故事的。否则不会这么长久地长在这儿。于是,关于它的传奇总是一个版本又一个版本地诞生。但是,总归因为没有看得到摸得着的确凿证据,村里也没有几个人相信。只是一些老年人或是妇女们,闲极无聊时当作一种寄托;逢年过节的时候,在老槐树上挂一些红布条儿,远远地看去,像风中的旗子一样招摇。树底下摆些供品,烧上几柱香,虔诚地拜上几拜,为自己求北京治白癜风症最好的医院个心安理得。做这些也是半夜里偷偷地做,因为古槐离村委会太近,怕被村干部碰到,做完了就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的香灰也不肯留下。只有那些红布条儿,还挂在了那里,说是驱鬼避邪,毕竟是一条条的布带子,肉眼凡胎的人再怎么看也看不出它的神奇,但不久也就被风吹得无踪无迹了。
    八十年代初,接任胜爷刚刚上任的年轻村长何爱民就见不得这些迷信,在村里用广播喇叭开了几次广播大会,要求村民们相信科学,不要迷信,但总也不能绝迹。尤其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,这棵神奇的老槐树便成了方圆百里相信迷信人的精神寄托。
    古槐上吊着一口硕大的铜钟,它也不是一般的钟,在解放前后的那些年里,它就挂在上面,村里每每有事,胜爷就站在树底下,像是电影《地道战》里高家庄的老村长那样,拉响铜钟。现在,铜钟早就锈蚀得满目疮痍了,与树杈粘在了一起,风风雨雨地挂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一个奇迹。
    古槐下有一盘石碾,解放初期,终日咕噜咕噜地响着,从早到晚,从春到秋。有时是一头蒙着眼睛的驴,有时是一个人,一圈一圈地拉走了小村一轮轮的岁月,推来了柳河庄一个个活生生的故事。后来,村里有了电动的磨面机,石碾才结束它哼哼唧唧的日子,孤寂地被人们冷落在那儿,落满了青墨色的槐荚。
   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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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村路上,二奶奶颠着一双小脚,端着一盆子衣服,往东河滩里走。墨黑的中式大襟褂子,扣子比别人多盘了几个结,衣领高出了半寸,飘逸的襟摆,细瘦的腰身。二奶奶已过了八十岁,可她却象个六十多岁的人,那些皱纹只能算是年轮的印鉴,岁月的痕迹,既生动又丰实,述说着无尽北京哪家医院白癜风看的好的人生沧桑。村里没有任何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能像她那样悠然自在,那样腰身笔直。那样的板板正正。她走路也不显老态,还有年轻时在戏台上那轻飘飘的感觉。
    年轻时,二奶奶走在村街上,村里的女人们都远远地避开,她们自己觉得和二奶奶是不能比的,村里再有风致的女子,一站在二奶奶面前,也像乌鸦比凤凰,黯然失色。所以她们不和她比,她们远离着她。男人们也避着,不为什么,仅是避嫌,一种习惯而已。几十年来,二奶奶在村里是孤独的,她的孤独就像大漠傍晚的落日,说也说不出的那种滋味。于是她就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吞咽。
    走到村头上的时候,那里本来有两条路通向东河滩,一条路绕过一片小树林,另一条绕过胜爷的土坯房,距离相等,不偏不倚。她多少年都没走过这另一条路了,不过几步的距离,像是比她的整个人生还要长,她走了几十年也没能走到这里。因为这里住着胜爷,她连这个方向也是忌讳的。可今天,二奶奶只轻轻地跨了一小步,就跨出了她几十年人生里崭新的一段路途。她走得没有一点犹豫。
    远远看去,胜爷的院落是荒凉的,残破的。胜爷的房子在村东头是最破的,自从他的老伴过世后,他一个人就一直住在这四十年代盖的土坯房里。村里人几次要给他翻修房子,都被他拒绝了。他对乡亲们说,我一个人有个窝就行,真的还不习惯住那宽房大屋,就这样他一直住在这里。看着胜爷的土坯房,就想起柳河庄的过去。
    木栅栏上爬满了茂密的藤蔓,木板门因为过于久远,朽成了一道道裂缝。房屋顶上的草耐不住一年年光阴的侵蚀,沤得漆黑。土围墙被风蚀得破烂不堪。只有残存的那一付框架,依稀还是一座院落的影子。
    迎面走来了胜爷。胜爷须发如雪,优雅飘逸,像来自哪部古装电视剧里的角色。一柄旱烟袋,像刀剑戟,斜插在腰带上,丈把长的棉布腰带,一圈圈地束在长袍上。胜爷的长袍,窄腰细袖,大襟长摆,一拖到地。胜爷站到哪里,哪里就有一种古典凝重的氛围,古朴厚重的文化气息;仿佛文言的文化,似乎满篇的之乎者也。胜爷的穿着打扮和这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末,有着千差万别的距离。
    胜爷站在清晨的风里,连那风也变得柔软起来,雅致起来,袅袅娜娜,扑面而来。胜爷走在路上,迈开八字步,拐杖被远远地杵在一边,一只脚落下去,从脚尖到脚后跟,彻底稳稳地落下去,再把另一只脚抬起来,然后,又是缓缓地落下去。像舞台上的一个角色。
    窄狭的羊肠小道,她在这头,他在那头,再怎么走,也不能够同时走过两个人。按照常规,就该二奶奶谦卑、礼让一些。可二奶奶今天一点也没打算谦让,就那样长躯直入地走了过来。那样的挑衅,那样的放肆。胜爷站住了,站到了路边的菜地里,一脚就踩在了谁家的一蓬韭菜,他趔趄了一下,有些气恼,有些尴尬。他承受惯了人们的尊重和礼遇,何曾遇到过这种轻视?
    胜爷低垂着他高贵的头,那样尴尬地站着,他从眼角里随意地向她一瞟,觉得有些不对劲儿,她满头的白发上别着一个红光闪闪的发卡。那种鲜艳的红,像一柄滴血的剑,刺得人耳热目眩。以她那样的年纪,那种衣装,那种银白色发髻,别着那种发卡,简直是不伦不类,荒唐至极。胜爷感到了羞辱,更感到气愤,他控制不住地吼了一声:“把发卡摘下来!”那声音高亢、坚硬得像铁一样,夹杂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命令。连河滩上洗衣服的人也被惊动了,都惊愕着往这里瞅。
    二奶奶正走着,头虽然高高地昂着,那眼睛却是低垂着的。低眉顺首,是她的习惯,因为在来柳河庄的近六十年里,她的成份、她的出身、她的经历,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样。谁都有理由对她吼叫,何况是胜爷呢!
    此时,二奶奶竟没理会,继续向前走去,当她走过两三米时,胜爷又吼了一句,仍是那句,“把发卡摘下来!”声音有些颤抖,也有些伤悲。二奶奶所有的坚决在这一声吼叫里土崩瓦解了。很不自然地从头上摘下发卡,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身的衣袋里。然后,二奶奶抬起头来,看着胜爷,说:“大贵从台湾回来了,宝贵呢?”她的个子是细高的,这样一对视,正好和胜爷相视在一个平面上。
    胜爷怔了一下。二奶奶继续说:“是死了还是去了台湾?”胜爷争辩了一句,说:“我儿子是革命烈士。”二奶奶说:“你为了那个牌子咒你儿子死吧?”胜爷提高声音,说:“他就是死也不会去台湾的。”二奶奶笑了一下,说:“要是会呢?要是去了呢?要是你儿子偏不死呢?你这些年又为着什么?你的一辈子啊,你的几十年啊,你那样的尽心尽力,那样的拼命为村里劳,用你的整整一辈子,守着那个牌子,守着你那个革命烈士的名声,可是结果呢?你这一辈子到底还是做了一件错事,无论到了啥时候,你都是错了。你不能就这样完了啊,到了这个时候了,你还要装出一副样子来骗别人,也骗你自己吗?------”二奶奶的脸几乎高高地昂起来了。说完,二奶奶扬长而去。把胜爷一个人晾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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